邻居家十六枚鸡蛋静静躺在纸箱里时,都裹着生命的茧。十只嫩黄色的绒球破壳而出,在温控灯下啄食着人工配制的饲料,绒毛在暖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没有母鸡温暖的羽翼庇护,它们的成长像被按下了加速键,转眼间细爪就能在报纸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那天下午的阴影来得猝不及防。流浪狗窜入院落的瞬间,雏鸡们甚至不懂得四散奔逃,呆立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。尖利的犬牙刺穿空气时,某只小鸡突然发出尖细的悲鸣,仿佛突然想起远古血脉里关于天敌的恐惧。这场血腥的启蒙课,让剩下的九只学会了在纸箱角落缩成颤抖的毛团。
第七个清晨,老鹰的翅膀切开薄雾。那抹黑影掠过院墙时,我正巧看见最小的那只仰起头,黑豆般的眼睛倒映着苍穹。利爪刺入脊背的刹那,它像片被秋风卷起的银杏叶,在空中划出最后的弧线。阳光穿过飘落的绒毛,在地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。
余下的小鸡终于学会了在狗吠声中惊跳,在树影晃动时奔逃。当它们开始褪去稚嫩的胎毛,我才惊觉生命的残酷课堂里,幸存者永远背负着看不见的伤痕。那些夭折在成长路上的灵魂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在某个平行时空继续着未竟的漂泊。